聂峰与秦长青一左一右站在院中,秦昭昭与青莲站在檐下旁观着。
“小子,刀枪棍棒,你习惯用哪些?”聂峰问。
秦长青热血沸腾,他心想不愧是老将军,一上来就要使用真家伙传授!
他摇头,捏紧了拳头晃了晃,“这些我不会用,平时打架靠拳头。”
“打架?是你打别人,还是别人打你啊?”聂峰在他瘦得单薄的小身板上一扫,那种毫不掩饰的质疑顿时激怒了年轻气盛的秦长青。
他冷哼一声,摆出架势。
“姿势乱七八糟,底盘压不稳,就你摆的三脚猫拳头,能把老夫击倒……”聂风朝秦长青勾了勾手指,“这满山的山珍,你想吃什么,老夫给你煮什么。”
秦长青咧嘴一笑,握紧了拳头,低伏着身子挥拳冲出。
聂风收起开玩笑的神色,他扫了一眼,确定秦长青只是个半吊子后,伸出手欲抵挡住那看似孱弱无力的拳头。
可就在那拳头逼仄靠近的时候,聂风浑身寒毛乍然竖起,强烈的警示让他肌肉在短短瞬间暴涨突起。
他放弃只手接下那一拳的念头,脚步如苍松稳稳扎在土地上,双臂交叠横在身前。
秦长青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,他乍然跃起,拳风朝着聂风的脸重重落下。
这一动恍若飓风挟着惊雷呼啸而来,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强劲力道堪比锋利的刀锋悬顶而下。聂风拧眉,在两人相触之间,他身子几乎是贴地倒飞而去。
只是没退几步,便稳稳的停住了。
秦长青卸了力落在地上,看着眼前人受了他一击只是倒退几步毫发无伤的模样,目瞪口呆。
不对啊,不应该是这样。
难道他的力道减小了?
秦长青抿唇,一拳又一拳的轰上去,不断相交数拳,他便已经搭着膝盖精疲力尽的大喘气着。
聂风仰首大笑,捋着白须白须,“小子不错!”
秦长青哼了一声,眼中战意依旧,重新摆出架势,“再来!”
而聂风只是揉了揉手臂,矍铄的眼静静凝视着这个如竹般有不屈韧劲的少年,欣喜之余,那沉寂已久的热血再度从他这苍老的身躯沸腾起来。
眼前人,是一颗被俗世蒙尘的明珠。
果然啊,人还是要活的久一些。活得久了,老天兴许会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里,赏赐一点垂怜。
秦长青拜师学艺之路在这座无人造访的山中拉开序幕,而后数年北燕对外的无数战事之中,他屡立奇功,一身盖世力气慑得敌军闻风丧胆仓皇逃窜,此乃后话。
时间一晃过了两年。
曾经简陋的凌峰居被打理的井井有条,杂乱的院落种满了花,一到夏日便是花团锦簇的盛景。
院中一角开辟了鱼塘,鱼塘旁架着添水。当引流而下的山泉水蓄满竹筒时,便会向下翻倒敲击在池塘旁的石头上,清脆悦耳。
空旷地上做了个藤架,盛夏时上头缠绕着藤蔓结着莹润的串串葡萄,藤下是秦长青与聂峰为了让秦昭昭开心一点而搭的秋千。
这里无处不充斥着鲜活的气息。
春去秋来,如今已经慕冬。
山头已是银装素裹,在飘扬的大雪中与苍茫的天地逐渐融为一体,天峰相接。
屋中点着炉火,帘子掀开,青绿的裙角轻轻晃动,随即模样生的清新秀丽的女子走了出来,那双清灵的眸在看到桌上捧着书一页一页翻着的人时,泛着笑意。
青莲端着点心与茶水走到桌前,“姑娘,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,晚饭还未好,您先吃些糕点填填肚子。”
青莲与两年前简直判若两人,身量拔高了不少,曾经那瘦小枯黄的脸不再,兴许是这山水养人,又或许不必再为生存奔波,每日无忧无虑的,她在一众女子中模样都算出挑的。
桌前的人应了一声,视线却从未在书中移开,伸手捻了一块绿豆糕,慢悠悠的咬着。
那素手纤纤,皓腕如凝脂,玉般的指尖一曲,像是小钩子似的挠的心头发痒。
青莲感慨,“姑娘这双手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。”
秦昭昭手一顿,拿下书,好笑的瞧了眼青莲,“莫不是被冻傻了,怎么竟说胡话。”
她动了动久坐不变的姿势,松垮系着头缎勾着椅背掉落,那乌发如瀑般散在身后。
书完全放下,那惊人的容颜尽显。似霞光烂漫下神邸一笔一划精心雕琢,眉眼间隐隐流露出勾魂摄魄的媚意皆是浑然天成,造物所钟。
秦昭昭懒懒倚在躺椅上,身下垫着的是罕见的白虎皮,优美颈项围着狐绒制成的围脖,舒服又柔软。
往下是玲珑有致的弧度,到腰间处又是一道动人的收束。
秦昭昭浅笑吟吟的模样让青莲不由心跳加快,她捧着脸郁闷道,“姑娘同样是在这同吃同住两年,您就跟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,我怎么反而越吃越胖了。”
“饶是我看了您这么多次,心里头还是怦怦直跳受不了。”说着,恍然想起什么,青莲又严肃的劝着,“您日后出门一定要戴好面纱,切莫让那些臭男人瞧见了!”
这样的容貌若是出现在众人面前,只怕如这般安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
秦昭昭无奈,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敷衍完,她忽而循着一处轻轻嗅着,“咦,我好像闻到了什么焦味?”
青莲果然一下被转移了话题,“哎呀,厨房还放着炖了一天的鸽子汤,可不能炖没了!”说完扭头匆匆赶了过去。
秦昭昭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渐渐消失,她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书,有些出神。
出众的……容貌吗?
她长长的叹了口气,随即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担忧。
青莲方才说的那句恍若自己变了个人,那并不是在夸张。
她的模样,已经慢慢脱离原主,逐渐长成从前那个秦昭昭的样子。
秦昭昭眉心微蹙,从前她倒是觉得无所谓,可如今这幅容貌恐怕会成为她在盛京的最大障碍。
且不论顾家人是否会怀疑,只要这幅容貌被京城中认识她的人认出,才是头疼!
秦昭昭扶额,她如今稍微回想起从前一点事,脑子就刺痛不已。
她只能闭着眼放空,等脑子那阵刺痛慢慢褪去,门外传来那一对上山打猎的师徒争吵的声音。
“臭小子,你当真是越学越回去了!抓只猪都能给人家放跑,为师教你的东西这两年难不成全部当成屁放了出去?”
老者怒气冲天的声音如惊雷在院子炸响,随即而起的是少年不服的声音——
“臭老头,要不你站在那儿碍手碍脚,别说一只野猪,一窝我都给他掏咯。”
聂峰顿时吹胡子瞪眼,伸手欲要揍他,“不孝徒弟喊谁臭老头呢?老子是你师傅!”
秦长青冲他扮鬼脸,“谁叫我臭小子谁就是臭老头。”轻而易举化开他攻势后,猴儿似的往前蹿,一下子将两人距离隔了一人远。
独留聂峰扛着此次上山的战利品在原地瞪大眼。
秦长青把聂峰气的跳脚后,像是凯旋而归的将士,得意洋洋的踏入屋子。
不出意外的看到秦昭昭在看书,他拍去落在肩头的雪,解下外头罩着的厚棉衣随手挂在墙上,朝着秦昭昭乖巧的笑着,“姐,我回来了。”
只是两年,少年像是春后拔高的竹,硬是比秦昭昭高了一节。再加上他成日跟着聂峰满山头的跑,回来又有青莲大鱼大肉的滋补,不再是那个瘦弱像根竹竿模样。
随着年龄增长,秦长青眉眼逐渐长开,剑眉星目,目光铮然,假以时日长成必定又是能霍霍无数少女的俊俏郎。
秦昭昭如往常般替他倒了杯热水,看他老老实实喝下去后,温和一笑,“又和聂伯伯吵架了?”
秦长青接过一口闷完后得意道,“师父今儿输给了我,气不顺,处处找我茬儿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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