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 明月应照故人魂(2 / 2)

这样的物品摆在地上可以理解,但出现在一片空白的地上,就有些突兀了。

安室透闭上眼睛,设想了一下房野奶奶躺在地上的情形。她腿边是横倒在地的高脚凳,头磕在青铜底台上,身上盖着零零散散的纸币,还有一些纸币在空中旋转,落在各处。

“我们推测这位夫人应该是想打开天花板取出藏着的钱,但是不幸摔落,倒下时撞到了这个尖角,划伤后继而磕到了底台,导致脑部受伤。因为这位老夫人本身重病的原因,她没有撑多久就失去了呼吸。直到报案人买菜归来,发现了死者。”

听上去完全合理,但世上所有引人注意的巧合,都不是巧合。

安室透睁开眼,再次环顾整间仓库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啊,是颜色。那些散落的纸币,色泽不同,他仔细一看,发现纸币的版型也不同。最旧版是三十年前的,最新版是当前市面流行的。是这些年不停地加入存款的吗?

“目暮警官,目前没有他杀的可能吗?”

“我们正在调查死者的关系网,也已经开始在周边采集信息。现场没有其他人的脚印,也没有其他人的指纹。在当前的发现中,伤口与现有物符合,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”

比起案件,安室透更担心鹤山奶奶,他想了想说:“那如果有后续,可以继续通知我吗?”

虽然目暮警官觉得这次案件很简单,应该用不上安室透的聪明才智,但他也很乐意与这位多面人互帮互助,“当然可以,有任何进度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
“那我先去医院看一下鹤山奶奶了。”安室透与目暮警官等人告别,就赶紧开车去医院了。

刚到医院,他的手机就响了,一看是赤井秀一打来的。老板当然应该有员工的联络方式,更何况这两年他们都没有换过电话号码,之前对抗黑衣组织时就经常联系。

但此时安室透并不想接,他还得问一下小梓在哪间病房,于是他直接把电话挂了。他想打小梓的电话,刚找到还没拨出去,电话又打进来了。他本来就是要拨号的手直接点到了屏幕,电话接通了。

“喂,是我,店里怎么没人?”

“你有事吗?没事挂了,我们有急事。”安室透已经准备好挂电话了。

“你在哪?”

“我没有必要去哪都得告诉你吧。”此时,安室透已经迈进了医院大厅,广播里一直在放着排号信息,“请071号患者到一诊室就诊。”

赤井秀一捕捉到了这点声音,连忙问,“你在医院?你怎么了?”

“嘟嘟嘟……”然而电话已经挂掉了,再打回去时显示正在通话。赤井秀一等了两分钟,拨通了小梓的电话,这才问清由来。

哎,还以为是安室出事了。这小野猫急急燥燥的,真让人不放心。

安室透还不知道他上个楼的空挡,小梓就已经向自家老板汇报了大家的行踪。等他走到病房时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鹤山奶奶已经醒了,靠在病床上流泪。小梓和杉人一人一边,在安慰她。

安室透没有立刻进入,而是先去问了房野奶奶的情况。不出所料,送到医院里继续抢救也是无计可施的。由于她身上没有其他伤口,死因也很明确了,就是头部撞伤导致的。房野奶奶已经被确认死亡,推到了太平间里,如果警方觉得无异议,就要送入冷柜了,等待家属来认领火化。

鹤山奶奶应该是知道了房野奶奶的死,才这样伤心。安室透回到她的病房,推开门走进去。“鹤山奶奶,请节哀。您通知了房野奶奶的亲人了吗?”

鹤山奶奶在抽泣中回答,“我刚刚已经给冈村打电话了,就是房野的外甥,但他没有接。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警方,请他们再次联络冈村。”

“好的。”安室透给目暮警官发了条短信,没过几分钟,就有警官前来问话了。

鹤山奶奶简单交代了房野的生平,介绍了她的人际网,也说了自己印象中房野与他人并无恩怨。

“所以死者只有一位亲属联系密切,对吗?”

“啊,是的。”

“那么请问死者的外甥,冈村一郎,与死者的关系如何?”

“房野一直把冈村看作自己的孩子,这些年也给他寄了不少零花钱。后来冈村考上米花大学,学费包括日常开销基本都由房野承担。冈村也经常来看望她,甚至把朋友都带来介绍给房野,完全把她当母亲一样尊重。但近日他们有了些摩擦,哎。”

“据您了解,死者与冈村一郎有些矛盾,因为什么呢?”

“冈村临近毕业,想自主创业,但他自己又没有那么多钱,就向房野开口借钱。房野觉得不太稳妥,劝冈村思虑再三,于是这件事不了了之。冈村就觉得自己的宏图无法施展,有些受挫。”

“这样看来,他们二人存在经济纠纷。”警官记录好后,决定立刻去找其他证人。“老夫人,谢谢您的配合。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,别伤心过度。”

警官走后,鹤山奶奶想去看一下自己的好朋友。安室透去和医院沟通了一下,让小梓和杉人留在病房里,他带着鹤山奶奶去看房野奶奶的最后一面。

阴森冰冷的停尸间,除了侧边罗列的冷柜,就只有中间几张医护床。房野奶奶就躺在其中一张床上,阖着眼毫无声息。

房野奶奶面容已经修整好了,仿佛只是睡着般的安详。而她垂落两侧的手上,左边带着光泽清冷的铂金戒指,后边带着熠亮闪烁的宝石手链,两件饰品看上去都保养的甚好。

鹤山奶奶一点也不害怕没有体温的好朋友,她颤抖着伸出手,握住那已经无法蜷缩的手。

“这个,是她结婚的戒指。”她看到这个戒指,就仿佛看到了三十五年前走入礼堂的那个年轻女子。那女子身着洁白婚纱,头戴花环纱巾,手里捧着芬香的束花,在人群中精准地将捧花扔到了自己的手里。

“鹤山,我们都要幸福哦。”那是触摸到幸福的人,急切想和别人分享喜悦的心情。

鹤山奶奶又走到另一边,抚了抚那条手链。“这是她参加歌唱比赛,我送给她的。”

那是更早的四十年前,心怀音乐梦的女学生,勇敢地参加了大学的歌手比赛,从那开始,渐渐以歌唱为事业,直到有一个安稳的家。她很爱唱歌,走在路上都会哼两句。如果她有自己的孩子,一定会哼唱着歌哄孩子进入梦乡。丈夫去世后,她再也没有唱过歌。

这样天真善良,热爱生活的女子,经历了早年丧偶、孤独半生后,依然对亲友格外良善。眼看着她能够安享晚年,平静地走完这一生。但怎么会如此不幸,突然得了肿瘤,又突然意外身亡。

安室透扶着不断流泪的鹤山奶奶,劝她离开。出了太平间,鹤山奶奶回望身后的门,透过那门上的玻璃看到好朋友囫囵的身影。她轻轻哼唱着《明月谣》,像是很多年前,好友唱的那样——

“思呀,望呀,明月应照故人魂~”

鹤山奶奶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,在天堂也可以继续歌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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