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顽童时代之我想做神仙(1 / 2)

我心我家 郑瑞僖 1985 字 2024-01-30

冬日的风宛如持刀的魔鬼,暴虐地把街道划出能放下大人一只手宽的、犬牙交错的口子,还凶残地想要把人的脸割下一层皮。白天还好点,晚上“呜呜”怪叫着,无孔不入钻进屋子,水缸都承受不住裂成多瓣。

家里点不起煤火炉子,好在爹是木匠,平时在家里给别人做点木匠活,赚点刨花、碎木块,柴火比别人家宽裕些。娘会在做饭的时候,把土炕烧得热热的。

爹今天高兴,晚饭后没有去别人家串门,一家人披着被子围在一起搓玉米。

平时要两个玉米一起使劲摩擦,才能把玉米粒搓下来,手很容易起泡。今天,爹找了块长方形的木块,根据玉米的大小,挖了一个浅浅的槽,用砂纸打磨光滑;在木块中央,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洞;把一个长铁钉从中间截断,用尖的那头,钉在长方洞下面的斜上方,再把截断面用铁锉矬出个尖来。

“尖不能太锋利,否则,容易弄伤手掌。这叫穿子。”爹边说边用左手拿着穿子,右手拿着玉米从上往下一推,一列玉米粒从长形洞里滚落到簸箩里,玉米上开了一道沟;转一下,一推又一道沟;再转一下,一推又一道沟。把穿子放下,两只手握住玉米,一上一下轻轻一旋,玉米刹那间变成脱毛鸡,全裸了。爹善于钻研,只要觉得家里的活、地里的活干着不顺手,就改进、创造出一些应手工具。

大哥先把穿子抢到手,学着爹的样子,穿起玉米来。

油灯下,我透过被风撕破的窗纸向外望去,能隐约看见星星闪着寒光。这让我联想到了月亮上的嫦娥,虽没有见过嫦娥,但心中认定是个美女。这么冷的天,孤零零一个人,多可怜!侧过头来问爹:“天这么冷,星星都冻得打哆嗦,月亮上的嫦娥会不会冻死啊?”

爹正高兴地给我们讲《西游记》里真假美猴王的故事,怔一怔,笑着说:“傻小子,嫦娥是神仙,不怕冷,在天上逍遥自在着呐。”

“爹,我想做神仙,天天逍遥自在,这是多好的日子。”

“做神仙有什么好,东逍遥西逍遥,到头来逍遥成一尊泥像,孤零零坐在庙观里,一肚子凄凉都不知道找谁哭诉去。哪如我们一家人,苦是苦点,冷是冷点,可围在一起,说说笑笑,和和美美,还不胜过神仙?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,再苦再累都觉得有奔头,有活头,这过的才叫日子。”

姐放下玉米,用手轻轻揉一下酸痛的腰,“几个兄弟能顶天立地,是我的盼头,也是我心甘情愿过的日子。”

爹怜惜地看姐一眼,“瑞俪,在队里干了一天活,累了,早点回屋睡吧。”

“不累,一家子人在一起,你一言我一语的,就不觉累了。”

爹若有所思地说:“瑞俪,你没文化,将来就近找个婆家,留在身边伺候我和你娘。”而后左右转下头,提高嗓门,“至于你们几个,只要想学本事,到什么时候,爹当牛做马都支持。像出窝的小鸟一样,任你们飞,能飞多远,就支持你们飞多远。”

姐动情地说:“我也愿意!”

爹把搓下来的玉米粒向簸箩中间拨拉拨拉,眼放神采地问:“瑞修,你打算怎么飞?”

大哥抬手把光溜溜的玉米棒芯插进玉米粒堆,咬咬牙,说:“我要长本事,本事大的想欺负谁就欺负谁。”

“欺负人算什么本事?”爹撇撇嘴,不屑地追问一句。

“那就是本事!”大哥的喊声,震得我耳膜嗡嗡响。

我直眼望过去,大哥面露着凶光。心意沉沉地低下头,机械地搓着玉米,想着姐今天给我讲的事。

大哥上学早,个子小,从小学到现在的初中,一直是大队张云翼等一帮熊孩子们欺负捉弄的对象。

今天放学后,大哥假装帮助值日生搞值日,拖延时间,估计张云翼他们走远了,才东张西望走出校门。

离校门一百多步,一堆玉米秸秆垛旁,人高马大的张云翼带着丁邋遢、刘混子等人,突然闪了出来。张云翼伸手拦住大哥,“怎么,未来的大学生,成心躲着我们呀?”

刘混子撇着嘴,呲着牙,踮着脚逼近,“在课堂上,刘巧老师不是夸你数学好,是大学生的好苗子吗?你他妈凭什么比我们学习好,凭什么在班里长脸,不是好苗子吗?我现在就把你栽进地里!”说着,飞起一脚,把大哥踹进路边的土沟里。

大哥站起来,垂着头,整理一下衣服和书包,慢慢爬上沟沿。

张云翼招呼一声,“咱今天边走边再玩一次皇帝审刁民的游戏怎么样?”

丁邋遢带头喊了一声“好。”

大哥一看情势不对,撒腿想跑。

张云翼来个饿虎扑食,跨到身前,握拳屈肘,狠劲怼向大哥的脖子。

大哥打了个趔趄。

“还想跑,老老实实让我们打打闹闹,可以让你安生一个星期,否则,天天揍你一顿。”张云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大哥。

大哥狠了狠心。“你言而有信,能放过我一个星期?”

“老子从来说一不二。”张云翼撇着半边嘴说。

大哥两手一叉腰,豪横起来,“那来吧。”

张云翼当皇上,丁邋遢当宰相,刘混子当县官,其他人当衙役,大哥是那个刁民。

张云翼在前边大摇大摆地向前走,丁邋遢、刘混子在后面和张云翼成三角形拉开一段距离,其他人走在一边。

刘混子头也不回地喊了声,“带刁民郑瑞修!”

“呜喂,带刁民郑瑞修,带刁民郑瑞修——”其他人连喊几声。

大哥在后面小跑到刘混子面前,边后退着边躬身作揖,“青天县老爷,小民冤枉,请为我做主啊。”

刘混子看大哥一眼,抬腿踢在大哥腰上,“大胆刁民,你的冤我做不了主,去求宰相吧。”

大哥不敢闪躲,硬生生接住后,转身继续向前小跑,追到丁邋遢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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