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的女儿”悄无声息地在市面上流传,前景大好。不过最终经手这条产业线的不是降谷零所在的零组,而是斋藤远。
他的父亲仍沉浸在老年丧女的悲痛中,对于斋藤集团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无动于衷,也不管斋藤远接手后集团内部高层们的异议声。
仿佛是为了弥补失散多年的儿子,也可能是斋藤泓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年迈,他在不久前宣布把名下所有股份都转给了斋藤远。私下里,斋藤泓转移给斋藤远一些隐晦、带有□□要素的人员配置管理权,声称可以保护他。
至此,股东会上再也没有人会反驳斋藤远的决策了。就算有,他们也不足够有话语权。
明面上,斋藤远用自己的方式□□了集团的股价,还正大光明地打压了渡边集团。另一边,他也在用手里逐渐变大的权势去发展灰色产业,尤其是渡边一川涉足的领域。由他打开毒品新市场,的确是最得当的方式。
“降谷警官,谢谢。”
新型药物研发成功后,斋藤远秘密前往公安参与任务会议。当讨论会结束时,其他人都离开了,只有斋藤远还静静地坐着,然后说了这句感谢。
“应该是我们要谢谢你的配合。”降谷零站在会议室前面的窗旁,逆光看向斋藤远。
“谢谢你们对我无条件的信任。说实话,我能察觉到自己最近变了很多。你也知道的,我那些处理方式。”斋藤远嘴角扯出一抹隐含了苦涩的淡笑。
“很多时候我在想,我的行事作风到底是受过去组织的影响,还是出于本性。每天面对商场上的锱铢必较和夜幕下的刀光剑影,甚至面对我的亲生父亲,我都在扮演某个角色。”
“我相信你不会沉浸在那些角色里的。”降谷零递给他一杯热茶,杯口还氤氲着水雾。“斋藤先生,不要怀疑自己,要相信你的本心是善良的。我也扮演过很多角色,戴过很多面具,可如你所见,我的身份始终是一名警察。”
“我不怕自己迷失在权利中,但我害怕,哪天就不知不觉越了界。”听了降谷零的话,斋藤远的笑容真切了些,但仍然面带愁索。
降谷零后退两步,彻底走进窗台的阴影中。现在是中午,秉着绿色办公的理念,公安会议室里并没有开灯,只是拉开了窗帘。所以在自然光线照不到的地方,降谷零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你看,这里没有阳光,但我仍然能感受到晴朗的温度。”
即便逆着光,斋藤远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真挚的笑容。
“地球有南北,四季有春冬,光下有明亮也有阴影,可这世道却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降谷零重新踏入光亮中,笑容没有丝毫改变。“很多时候,光的界线并不是我们眼睛看到的空间差异,而是昼与夜的本质不同。”
“只要我们出发点一致,保持初心,便能达到同样的终点。因为在白天,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太阳。”
斋藤远坐在会议桌的一侧,微微仰望着站着的降谷零。在此刻,他好像又看到了与斋藤晴为数不多的相处中,姐姐总是笑着说“别担心,我会解决”的场景。
“降谷先生,你……”斋藤远欲言又止。
“嗯?怎么了?”
斋藤远双手捧着茶杯,在似有似无的雾气中缓缓开口。“您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积极向上,站在那里就代表了正义二字。我想问的是,您这满身正气是与生俱来的吗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降谷零也坐下来,正对着他。“其实我也搞不清所谓本心究竟如何,但从小我父亲就反复提及‘公平与公正’的含义,于是我潜意识里一直把公平、公正当作行事标准。”
“第一次听您提到您的父亲。那他一定是从小悉心教导,才能培养出您这样优秀的警官。”
“并不是的,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很忙。”降谷零回忆起父亲便抬高视线,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。“我父亲是名政客,永远板着脸皱着眉,行事也很刻板。对我的教导也只局限于给我买一些书,还要我在规定时间内看完。有空了就批评我两句,纠正我的一些言行。”
“大概是不服气,也可能是埋怨,我并不想像他一样去做个忙碌的政客,而是想成为一名警察。这是除了从政以外,年幼的我唯一能想到的执行正义的方式。在很多年前,他就意外去世了。为了调查他死亡的真相,哪怕我忘了那段记忆,潜意识里也坚定着要成为警察的念头。”
“很抱歉,让您想到了不好的回忆。”听闻降谷零父亲已经去世时,斋藤远语气中满是歉意。而降谷零只字未提自己的母亲,所以他也揣测出了降谷零的身世状况。
那般的成长环境下,降谷警官依然成为了如今这般品德高尚的人物。想到这里,斋藤远心里的迷惑释然了一大半,又对前路充满了信心。
“没关系,反正我现在已经找到真相了,都过去了。”降谷零反问了一下斋藤远,“你回到斋藤家后有什么困扰吗?与斋藤泓先生的相处如何?”
如何呢?
斋藤远仔细回忆了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。可他突然发现,自己和亲生父亲的对话很少。也许“父亲”这个角色都是沉默寡言的,斋藤泓没有反复表达找到失散幼子的喜悦和庆幸,只有初见时落了眼泪。
虽然话少,但父亲对自己还是很好的。众所周知,父亲已经把大半财产都移到了自己名下,也支持自己的所有决策。
是支持吧。他从未反对吧。
可是,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。
斋藤远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,直到降谷零出声轻呼他的名字。
“怎么了斋藤先生?您好像想到了什么,有意外发现吗?”
斋藤远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,听见降谷零的问话,又联想到他刚刚提起的过去,一瞬间就想到了关键。
对了,缺少教导!他和自己生父之间,缺少父亲对儿子、长者对小辈的指点交流。
父亲从未否决过自己的提议,但也没有传授过什么经验。原以为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溺爱,但如今参考了正常父子关系后,斋藤远察觉到了他们家的不同寻常。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?他们这对亲生父子,是因为二十年未见才如此生分吗?
赤井秀一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眼神略带疑惑的降谷零和他对面沉浸思考的斋藤远。相似的表情,一样的金发,在那么一瞬间,赤井秀一眼中的两人有了五分相像。
早在斋藤晴死亡现场,赤井秀一就对那发色心存芥蒂。这种怪异感曾出现在大宗夫妇一案中,后来果真揭穿了九条上原的伪装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?”降谷零看着赤井秀一问道。
赤井秀一是来接降谷零,等着和他一起回训练基地的,本来说好是在楼下停车场等的。
赤井秀一对斋藤远颔首示意,算是问候过了。“等了一会还没见你下来,就想着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在公安厅随意走动,万一碰上高层管理员,很容易多生事端。”降谷零站起身走向他,语气中有些责备,可眼睛里全是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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